在凍品行業,當企業規模突破百億大關后,面臨的往往不是生存難題,而是如何向外界清晰闡釋自身定位,安井食品正站在這一關鍵節點。2025年,安井食品營收達161.93億元,擁有約40個億元級大單品,全國十二個生產基地使物流成本低于行業平均水平。然而,財報中歸母凈利潤同比下滑8.46%這一數據,如同一道裂痕,引發諸多疑問,遠非簡單的季度數據波動所能概括。
凍品行業如今已非單一發展路徑,而是衍生出多條分支。決定行業走向的至少有三方力量:安井公司決策層、掌控貨架與菜單的渠道方,以及用消費選擇投票的年輕消費者。從這三方視角審視,安井需給出的答案各不相同。
安井早期避開商超冰柜中三全、思念的激烈競爭,主攻農貿市場和中小餐飲店,憑借“銷地產”模式,將工廠建在客戶附近,在B端市場迅速站穩腳跟。2020年,其營收首次超越三全,實現從追趕者到領跑者的轉變。但這一成功邏輯在2021 - 2023年行業大擴產、需求端承壓、成本上升、促銷效果減弱的情況下逐漸失效,眾多小廠被淘汰。安井也感受到寒意,2023年下游餐飲需求疲軟,此前收購新宏業、新柳伍布局的賽道競爭激烈,商譽減值對利潤端拖累明顯。于是,安井戰略急轉彎,從“渠道驅動”轉向“新品 + 渠道雙輪驅動”。產品矩陣調整成效初顯,鎖鮮裝2025年收入近17億元,同比增長約12%,毛利率保持高位;烤腸成為第三大增長曲線,全年營收突破4億元,C端肉多多烤腸高雙位數增長;蝦滑延續高增長,成為核心大單品;2025年推出的活魚現殺嫩魚丸,依托湖北魚漿工廠原料優勢,推出三種規格,滿足家庭和餐飲不同需求。
在商超定制業務上,安井的調整更為微妙。2025年初,安井高調宣布“全面擁抱商超定制化”,一年后改為“有管控的擁抱商超定制化”,暴露出其內心的糾結。山姆、盒馬、胖東來等主流商超均與安井合作,但各商超定制要求各異,有的要低毛利走量產品,有的要高溢價差異化產品,有的只需貼牌,有的要求聯合開發。若安井不加篩選承接定制單,將面臨不同渠道定制產品沖突、研發和生產柔性成本上升等問題。安井選擇對商超系統分類管理,確保盈利能力強、合作穩定性高的系統有合理利潤空間,對具有戰略意義的系統,即便前期不賺錢也以產品為敲門磚進入。這表明安井不再定位為“全品類萬能代工廠”,而是“部分場景下的最優解”,在定制化中學會做減法。
從下游零售渠道方來看,超市和餐飲客戶對安井的態度復雜,既依賴其供應鏈能力,又試圖減少對其的依賴。商超定制化業務快速增長,2025年第三季度安井商超渠道收入2.2億元,同比增長28.1%,盒馬與安井合作的定制產品年化規模有望過億,山姆的黑虎蝦蝦滑球反饋良好。安井在合作中提供“快速響應 + 柔性制造 + 穩定品質”服務,研發周期短、物流成本低。但商超自己做凍品的門檻在降低,積累一定數據和供應鏈能力后,可能繞過安井直接對接上游原料商。安井的應對策略是承接有技術門檻的產品需求,如活魚現殺嫩魚丸依賴湖北魚漿工廠原料優勢,商超自建生產線或接受更高采購成本,這成為安井在定制化浪潮中的競爭壁壘。
餐飲渠道方面,2025年速凍調制食品第四季度收入同比增長19.05%,環比加速,顯示餐飲需求觸底修復。但餐飲客戶采購凍品愈發挑剔,火鍋連鎖店后廚采購面對安井、區域性小廠和自有工廠報價單時,決策邏輯簡單,同等品質選最低價,同等價位選最長賬期,餐飲渠道忠誠度靠結算方式和供應鏈穩定性維系。安井在B端的不可替代性在于“穩定的大規模交付能力”,全國性連鎖餐飲品牌上千家門店每日需統一品質凍品,國內能做到的供應商不超過五家,安井產能覆蓋最廣。不過,這一邏輯對超大型連鎖有效,區域餐飲品牌和中型連鎖可用多個區域性供應商拼盤,安井并非唯一選擇。安井在B端的價值正從“全品類萬能供應商”收縮為“部分場景下的最優解”,需更聚焦服務頭部客戶。
消費者是閉環鏈條中易被忽略卻關鍵的一方。年輕人對凍品和半成品的態度與上一代不同,社交媒體上的“凍門”現象,體現年輕人利用周末處理食材、分裝冷凍,工作日隨取隨熱,追求在省錢、省時和健康間找平衡。安井部分產品符合這一需求,如蝦滑小包裝和活魚現殺嫩魚丸的多規格、分場景策略,踩中“凍門”人群采購習慣。2025年第二季度,速凍食品在食品飲料酒類目中銷售額同比增長,火鍋丸料和速凍腸領漲,單人進餐選擇方便食品比例達53.2%。但安井在消費者心中的位置不突出,消費者在超市冷凍柜前選擇半成品時,會考慮鍋圈、叮咚買菜自有品牌、盒馬聯名款等眾多品牌。安井營銷主要在渠道端賦能經銷商,在小紅書和抖音算法分發邏輯下,普通消費者感知不強。安井以B端業務為主,經銷商渠道收入占營收八成左右,C端品牌塑造受內部慣性阻力。雖加大C端營銷投入,如借助小紅書構建消費場景,但C端品牌滲透率仍處于初級階段,能做好產品卻講不好故事,在年輕人消費決策中排名靠后。
安井與鍋圈是競合關系,雙方長期合作且在新業務領域有接觸洽談。但鍋圈的發展改變了這種關系,截至2025年末,鍋圈建成7家自有工廠,采用“單品單廠”策略,核心品類逐漸自主生產,向安井采購的品類集中在魚糜制品等高門檻產品上,留給安井的供貨空間將縮小。鍋圈對安井的威脅不在于供應鏈替代,而在于重新定義“家庭吃飯”場景,將戰略定位從“在家吃火鍋”升級為“社區央廚”,拓展八大品類,覆蓋多樣化場景,提升家庭用戶采購凍品頻率,削弱安井在最后一公里交付和場景運營上的優勢。安井的最佳應對策略是定位為“鍋圈不愿或做不了的高門檻、高技術、高投入品類供應商”。鍋圈不會徹底切斷與安井合作,因安井仍是國內凍品供應鏈中最穩定、最全品類的供應商之一,雙方將形成競合關系,本質是凍品行業的“分拆重組”,規模化分工交由專業供應商,場景化和渠道化歸零售玩家。
在極度分散、低毛利的凍品行業,企業可憑規模效應和供應鏈效率建立護城河。但站在2026年節點,這種打法遭遇天花板,產品同質化加劇、渠道碎片化加深、消費升級與降級并存,效率驅動的增長空間收窄。安井接下來需思考在商超定制岔路口如何選擇,在鍋圈競合天平上拿什么博弈,在消費者心中塑造何種角色。















